今天去超市买香辣酱,挑来挑去总觉得不满意,不是辣椒太粗,就是辣椒不辣。
关中八大怪之一是“油泼辣子一道菜”,现在生活在西安的人们应该对这道“菜”不陌生,大大小小的餐馆都有免费的油泼辣子提供。可是,我童年中的油泼辣子却和现在那些免费的大有不同。
真正的关中油泼辣子有两种,一种是将焙熟的红辣椒磨成细粉,然后将烧热的植物油浇上去;另外一种比较少见,就是将嫩绿的辣椒切成丁,单独炒菜吃。前者显然很难当成一道菜来吃,只是作为调料,所以,真正的油泼辣子应该指的是后者。
每年4-5月,田里的辣椒长到半个童年的我那么高的时候,就可以吃到油泼辣子了。关中人不会浪费任何可能的美味:此前地里会有多余的辣椒苗,需要除掉,每天中午就可以吃到辣椒苗。辣椒杆偏硬,一般都不吃,只留下辣椒叶。辣椒叶不辣,有一种微苦的清新味道,biangbiang面里有了辣椒叶,味道别有特色,在那个没有“菜”的年代,这就是大家最好的时令蔬菜了。
其次,就是已经长到和童年的我的手指一样长的青辣椒了。不要小看这些青辣椒初出茅庐,脾气可不一般,不小心伤到它们,他们会立刻让你手上火辣若炙。当然,人是不可战胜的,人要吃它们,他们也难逃厄运。将这些青青辣椒洗净,摘去一端的辣椒蒂,直接用刀横向切成半厘米长的丁,得到一个个小小的绿环,然后扔进烧热的油锅炒一会,加点盐,OK,出锅了!这里的青椒可不是现在大家吃的菜椒,薄薄的皮里蕴藏的是初现的关中红椒的威猛火力。由于是小辣椒,辣椒籽都十分嫩,连同薄薄辣肉一同下咽。
现在开始动筷子了,拿起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夹起几个小小的绿环,咬一口馒头一同入口,满口溢香,嫩辣椒的清香让人精神指数顿然跃升。随后,火辣的感觉逐渐升起,这就是关中辣椒刚烈不羁的性格。嫩椒的诱惑让人不由自主的夹起第二口、第三口......
不觉间,已是大汉淋漓,满口火辣,口腔黏膜已经充血。更要命的是,头脑开始发闷,反应开始迟钝,无形之中的一种诱惑使人不得不吃掉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绿环。只觉嘴巴机械的嚼动,右手机械的夹起辣椒送入口中,左手机械的将馒头送入口中,耳朵里是似宏大而又似游丝般洪大又寂静的声音,全身已陷入不可捉摸的境界,身轻似燕或稳若泰山,一切顿然缥缈,宛若仙境......那些吸食大麻者,大概也不过如此......数个大馒头下肚后,稍许理智才的以恢复,一边不住的呼哧呼哧以缓解口内的沸腾火气,一边摇起蒲扇,驱赶额头密布的汗珠。这个时候,嫩椒开始报复捕猎者的胃黏膜,可怜的胃无法用呼哧呼哧来缓解火辣,只能拼死忍受。忍不住了要喝碗水,热水至口,让口中火辣的气氛再升十倍,让人呼天抢地,爽的满地打滚......
两个时辰之后,口腔才得以解放,胃中也逐渐熄灭了战火。如果这个时候要大解——新的一轮考验即将开始。急奔厕所的人所能享受的快感此时成为火之炼狱,团团烈火排出体外的时候,本身就是最大的考验。
恭喜,你现在已经成为一位勇士,赢得了对关中辣椒的挑战,也赢得了自我。关中辣椒也造就了关中汉子们坚韧不羁的性格,祖祖辈辈传承的辣椒文化,最终形成了关中一大怪。电影里常能见到这样的景象:家家户户,门口挂着串串火红的辣椒,期待着火红的日子,洋溢着生活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