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电,就是彩色电视机,现在的孩子们已经不知道电视机曾经还有黑白的历史了。
在关中农村的时候,生产队(一直到80年代中期仍然保留了这个称谓)里只有一台18英寸的东芝彩电,算是公共财产。夏天的时候,每天晚上那台彩电都会被小心翼翼的抬到村办外面的一个大约两米高的架子上,开始为村民们提供一点闲暇的娱乐。
那台彩电一旦从村办往外搬,我就会飞一般的奔回家里,告诉妈妈,要放电视了。然后可能会啃个馒头或者把拉两口饭就重新返回村办门口,有时就抱着饭碗去了。
村办的人不紧不慢的把钢架打开,把电线拉出来,然后抽出天线,打开电视。这时,那个电视架的下面已经聚集了一堆仰着头的孩子,一个个把双腿岔的大大的,那是为了占个地方。
大人们也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带着大大小小的板凳。老头们叼着旱烟,不紧不慢的背着手向村办走去;中年的汉子则呼喊着“看电视去!”大跨步走向村头;妇女们则扯上一堆针线活,拽个凳子向村头跑。用不了多久,电视机前就坐下了百十号人,还有邻村赶来的。
那个时候,电视基本上就只有中央一套和陕西电视台的节目。7点以前是广告,那时的广告都是蓝底白字,标题就是“广告”,然后一个画外音逐字逐句的念着,最有印象的就是每个广告几乎都有“省优部优”的称号,播音员会用十二分的力气把这两个“优”喊出来。孩子们从屏幕亮起那一刻就死盯着屏幕不放,大人们则对这种枯燥而又天天放的广告没有兴趣,开始闲聊,做针线活。
很快,几乎就站在电视机底下的孩子们支撑不住了(因为长时间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纷纷倒在妈妈的怀里。这时就该放新闻联播了,男人们开始关注起来,是不是的谈论几句;女人们依旧忙着针线活;我们的兴趣已经降低,有的在一旁玩耍,有的则已经睡在妈妈怀里了。
新闻完了还有广告,之后就是大人们喜欢的电视剧、电影(那时叫故事片)、戏曲了。我有印象的一些片子是山口百惠演的《血疑》,还有国内的《李逵传》、《济公》等等。孩子们看不懂大人们的电视,还奇怪为什么大人们笑,大人们不语,大人们惋惜,妈妈暗自流泪。
当我在妈妈怀里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很黑了,有些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都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小小匣子里主人公的命运。直到那句熟悉的“瓦达希努”再次唱起,大人们才放松神经,开始议论。那个年代中日关系很好,能够经常看到日本电影和电视剧,孩子们常常在村里唱着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瓦达希努”,也会学着济公的样子唱着知道意思的“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一些当年的流行歌曲也传入这个小小的村子,我跟着大些的孩子学会了那句“酒干倘卖无”,我一直没有明白怎么就会"酒喝干了,糖也卖完了“,其实大人们也不懂!
1984年国庆大阅兵的时候在中央台放了录像,全村所有人都被要求来看电视。由于邻村都没有电视,那天来了千把号人,不得已把电视搬到了平时放电影的院子里。一片人海都在看着小小的屏幕,实际上,大部分人已经看不到屏幕上的图像了,只能听到经过扩音机放出来的声音。我只记得这样的画面:天安门广场上整齐的花花绿绿的方队和白色的火箭,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中国的洲际导弹。
后来,村办发生了盗窃案,这台带给村民无数快乐的彩电不见了!从此,每到夜幕降临,村里一片寂静,偶然有男人们蹲在门口闲聊,孩子们在闹腾到看不见之后也早早的睡去了。
再后来,经过公安局的侦破,那台电视又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看电视的人就很少了,最后只好取消了例行的放映。我大了以后才知道,那台彩电的“被盗”,背后是肮脏的钱权交易。
我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很少有机会看到电视,每到出差住进宾馆,总想着能够好好看看电视,可是,数十个频道换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无奈的关掉电视打开电脑上网了。
我想起了中学学过的那篇《芋老人传》中的名句:“犹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调和之有异,时、位之移人也。相公昔自郡城走数十里,困于雨,不择食矣。今者堂有炼珍,朝分尚食,张筵列鼎,尚何芋是甘乎?”。现在的电视,又与那芋头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