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岁月带着我进入了2002年下半年,我的工作生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突然问自己:“我是那个一年前的我吗?”
那次不利的考核结果后来被修改,我留下了。自然,这件事情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独自走在偏僻的土路上,怀念起侯工带领着我访用户、下机房的情景,那时,我就是一个迷茫的迷失者,在旁人的指引下,一点一点认清方向。如今,约见用户的领导已经不会令我惶恐或者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然后接受一顿或软或硬的要求或者最后通谍——其实双方都知道,这里面虚的多,实的少,谁都离不开谁,每个人都要戴上喜怒哀乐的面具。这些假面具让我觉得恶心,更让我恶心的是自己也不得不戴上同样的面具做人。
终于到了,这里就是兰州军区的某通信站了,这里是全军综合信息网络的一级骨干节点。门口持枪的卫兵让我觉得有几分寒意,生怕那武器会对准我。虽然这绝对是杞人忧天,那枪里面实际上是从来不上子弹的,再说,我又不是坏人,我是客人。登记身份和抵押证件是手续,手机被我偷偷的藏起来,才不至于被“代为保管”。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紧张,可是我突然发现,卫兵那持枪的手,在颤抖......
宽敞整齐的宽带信息网络机房是我见过的最豪华的机房,却并没有多少设备,我们的设备像个宝贝似的被安置在一个独立机房中。置身此处,让我想起电影中的场景:“高度机密的基地,高科技的军事设施和装备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可是,这里见不到全副武装的巡逻兵,也见不到头戴耳机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我一边做着手上的活,一边向技术负责人讲解,但是半天功夫下来,我发现我的讲解完全是在对牛弹琴,索性不讲了。他们也难得耳根落个清净,躲在一边悄悄的玩起了纸牌。
报道上说,我军又装备了一批多么先进的装备,又有某某先进人士带领官兵废寝忘食刻苦攻关,解决了某某美军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改进了某某装备的性能,使我军保卫祖国的能力大大提高,信心大大增强......我在想,那是在说我吧?
除了几位参谋长,恐怕没有几个合格的值班员了。但是,我告诉领导们,设备很好,战士们也很优秀!大肚子的军官满意的背着双手走了。
电话响了,又是某公司的网运部部长打来的,亲自问我:“你们的问题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好?”我马上赔个笑脸:“X经理,您别急,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几分钟后,X经理将信将疑的挂断了电话——我这个笑脸虽然他没有看到,可是奏效了。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又重演一遍;第三天,X经理不干了:“你,立即到我这里来!”
搪塞的效力总是有限的,这次我终于不得不去了。匆忙的闯进X经理办公室,解释一番,并且保证:我这就去机房,亲自处理!
我去了机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把昨天、前天、大前天的技术问题反馈重新向研究所催问一遍,然后上网听音乐看新闻——这个问题,不是我能解决掉的。奇怪的是,X经理知道我来了,我在机房,似乎就再也不关心设备的运行了。三天过去了,我什么也没有做,X经理也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仿佛就仅仅是想把我软禁起来一样。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的风格——拖。最终用户的反映的问题在机房拖了三天才报给分公司,分公司拖了三天才报给省公司,我拖住省公司三天,直到不得不被软禁起来;我反馈的问题报给我们的研究所用服部,用服部拖了三天说不能解决,报给研发部,研发部研究了几天说版本有BUG;我打电话给研发部,他们告诉我,新版本正在测试;拖,三天之后,我直接投诉给研发部开发经理,当天下午新版本就发给了我;与此同时,我也被用户告了一状,经理立即打电话告诉我:“立刻解决问题!”
新版本就像齐齐哈尔第二制药厂的假药,空有其名,非但老问题没有解决,还导致中心局瘫局,网吧老板们的投诉铺天盖地,纷纷要求赔偿。用户网运部长遭到总经理一顿臭骂,X经理又把这顿臭骂泼到我身上,勒令限期解决。我将臭骂的中心思想凝聚成一封投诉信发给事业部,研究所终于答应派人亲自来现场处理。和研究所的人一起几天几夜在机房连轴转也没怎么解决问题,最后抓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处理掉,当作自己的成绩。研究所来的人赔着笑脸让我签字,我怎么好意思写不满意呢——“满意!”
然后,由我草拟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故障处理报告,郑重其事的递交给X经理,然后声称:“问题解决”。研究所的人飞回去了,又剩下孤零零我一个人,再有什么问题还是要我一个人承担。
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后面的事情猜也能猜出来。用户扬言要在下一次招标中取消我们的产品投标资格,然后公司的商务人员出场,把用户的大小经理部长收拾的服服帖帖;然后下次招标,依旧用我们的产品,依旧产生问题,然后给我打电话......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有人告诉我,懂得如何说假话了,也就是一个成熟的员工了。或许没错,这就是社会人的生存法则。躺在床上,我觉得十分的累。脸上的那层面具令我感到窒息、沉重和厌恶,可是离开了它,实在是很难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半年过去之后,我安然的通过了例行的考核,但是我的生活却面遭遇了重大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