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西安的时候,去过一次同志酒吧。当时写了这篇文字,由于太敏感,不敢发表。今天无意中翻出来,觉得没什么,一笑置之。随着《断背山》《盛夏光年》《十七岁的天空》《春光乍泄》等等电影的渲染,诸如“变态”“同性恋”等词汇已逐渐被“断背山”“喜好男色“等等词汇代替,张国荣的公开以及被大众接受更加淡化了同性爱的负面与神秘色彩。可以说,人们对同性爱的接受是渐进的,也是良性的过程,不会出现伊朗对同性恋施以绞刑的野蛮行径。
西安的同志酒吧装饰虽然简单,却有着古城特有的文化与韵味,低调而不张扬,缓慢却不失节奏,这是典型的西安味道。如果抛去人们同性爱者的歧视与成见,如果增加人们对同性爱者的关心与了解,我相信这个群落会给传统生活很多的借鉴,也会让人们更加深刻地了解什么叫做人性与博爱。如果人们可以接受他们,如果同性爱者可以活在阳光下面,我相信不会出现艾滋病泛滥的问题,更不会出现“同性恋者是犯罪”或者“同性恋是变态”这种无知的言论。我们歧视不是因为他们卑劣,而是因为自己无知,对农民是这样,对同性恋者是这样,对艾滋病患者也是这样,只要我们对弱势群体存在歧视、偏见或者打压,我们就永远达不深刻而持久的精神文明。
我个人非常喜欢王小波的作品,他的作品基本上我都读过,李银河的一些社会学著作我也读过,我甚至觉得王小波对中国文学的贡献和李银河对于中国性变革的改变都是具有远大的意义的。王小波和李银河早期写过一本书叫做《他们的世界——中国的同性恋现象研究》,这本书应该算是国内第一本专门研究同性爱的专著,李银河后来也写了一本书叫做《同性恋亚文化》,只是对《他们的世界》的补充和发展。初看这些书籍的时候是很震撼的,尤其是我在酒吧里看见那些优雅地生活着的人们,我非常推荐大家读一读王小波的一句话:倘若生活中存在着完全不能解释的事,那很可能是因为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实;而不知道的原因却是我们并不真正想知道。比如我们以前不知道同性恋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是异性恋;我们不知道农民为什么非生很多孩子不可,是因为我们是城里人。人类学和社会学告诉我们的是:假如我们真想知道,是可以知道的。
我的博客点击率在攀高,对我来说是个机遇,更是个挑战。我想我可以很好地利用这种媒介,为弱势群体说一些话,也能尽一些微薄力量改变一些误解和歧视。想到我可以用文字这种温柔优雅的方式去影响别人,去为一些人说话,我就十分幸福。

昨天风很大,落叶在灯光下飞舞的时候,我们深深地把脖子缩进领口。在14路公交车上,可以看见外面的霓虹闪烁,车内的人都很安静,工作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忙活了一天坐车回家的时候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只有我和朋友在饶有兴致的谈论着酒吧的话题。
对于第一次去同志酒吧的人来说,新奇已经远远超过了聚会本身,未知才刺激探索。去之前我已经问过好几个人关于同志酒吧的情况,比如有没有反串、有没有很多老头、有没有MB(money boy,男性性工作者)、再或者有没有帅哥主动坐我大腿。我印象中的酒吧应该在白天,我坐在温暖的室内一个靠窗的位置,看见外面的雪花飘舞,酒吧里应该有轻柔舒缓的爵士乐,有服务生安静地从你身边走过,他不小心把酒撒在我的腿上,然后他惊惶失措,一边不住的说对不起,一边拿出纸来轻轻的擦拭。他俯身擦拭的时候,世界应该是静止的,我可以闻到他身体散发出来法国香水的气息,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应该和我眼光相遇,晶莹透明而且饱含神情。
公交车停下了,我下车的心情有些急不可待。下了车才发现怎么看不见天月宫的招牌,只有一个叫做什么天月宫的秦腔馆传出来的声音高亢激昂。在周围的洗浴广场和灯红酒绿之间,秦腔馆传统却又显得滑稽。
一个男生过来把我们接了进去,穿过一个浴足中心,走进地下室。下楼道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要进行一场毒品交易,我们被带到的地方应该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区域,有很多戴着墨镜的人,他们把手背起来,前面是他们的老大正在验货,然后突然有人说举起手来,我们是警察。这种想法让我觉得有些害怕,也特别刺激。我想很多事情虽然危险却仍有很多人乐此不疲,就是因为它太隐秘。
进了酒吧的入口之后,终于豁然开朗。这里面原来有一个大天地。灯光昏暗,但是仍然可以看见一个个穿着另类的男生,偶尔还有几个女生。酒吧的桌椅比较普通,摆设也比较紧凑,和整个环境很搭配。有人说北京的酒吧品种多,上海的酒吧情调迷人,深圳的酒吧激情荡漾,那我想从这个酒吧可以看出西安的酒吧应该像是散文,形散而神不散。
我和朋友坐在二楼,吧台在一楼。靠在护栏边,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楼的一切。吧台前的帅气男生在交头接耳,每个男生都很时尚,头发也做得另类,如果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性取向,因为他们男性特征很明显,结实的身体,突起的喉结,比划的手势,还有举起高脚杯时脸上的笑容,自信而沉稳。也有的男生形容俊雅,说话细声细气,举手投足有些戏子的味道,戏子就是走路颦颦、唱腔魅惑的那种人,言谈举止不是那么间断性强烈,而是在每个步骤之间加入一些圆润和舒缓,总有那么点韵味留着,好像在空中飘过一阵香水,那种味道不是一闪即逝,而是在空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依依不舍地消失了。还有一些男子化妆成女子的模样,举止优雅,面容娇美,比女子的美还要胜三分。他们的美绝对不同于女生的美,女生的最美是绝对阴柔的美,他们的美是阳刚中有阴柔,阴柔中又有一些阳刚,摘下头套卸下装饰,马上就是一个十足的男性,打扮起来又是十二分的美丽婉转,这是一种视觉的冲击,冲击就是你不相信你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现实就是给你这种结果。所以,深刻的美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美是变化的,美是挑战的,美是充满叛逆的。
关于同志,还有一些需要补充。同性爱中有两种角色,1号和0号,1号比较男性比较健壮的一方,0号是性格比较阴柔的一方。阴柔不是说在模仿女性,阴柔是一种性格、一种气质。你可以说一个人有同性恋气质,但是你不能说这个人跟个娘们一样,优雅不是女人的专利。这是他的天生或者后天培养使然,不是变态,不是心理疾病,这是自然,自然就是不是刻意不是做作,不违反人性,它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承认了自然你才能把0号和女人分别开,也才能把同志和变态分别开。
节目还没有开始,很多人已经在动感音乐中走上了舞台。朋友极力怂恿我也过去试一下。我说我和这个环境一点都不搭配,一边是传统,一边是另类;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海水 ;一边是学生的书生稚气,一边是充满非议的边缘文化;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人的生活方式特立独行充满挑战;这也是一个世外桃源,人和人之间虽然陌生却又像久违的朋友,一见倾心。我在这里自惭形秽,没有勇气接受,也没有勇气融入,有点不屑,又被他们的情绪感染。
刚走到舞台上的时候,十分不自在。我一直都是躲在茂密森林里的猎人,善于在暗处捕捉明处的猎物,现在突然之间走到前台,暴露于众人眼下,诚惶诚恐,我当时的动作一定十分不自然,估计还会有些滑稽。好在台上人很多,而且很多跳的很烂,我也就慢慢放的开。
我在舞台上扭动躯体的时候,台湾的选举已经结束,河南新安县寺沟煤矿的幸存矿工说不定还在某个角落里面尚有一丝气息。我把脑袋甩过来甩过去,像是屠夫在摔打半死的兔子。闪烁的灯光就像飞来的五彩泥,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又倏然消失。酒吧在一瞬间变得很迷幻,静谧与热闹、粗犷与细腻、杂乱与雅致、跃动与慵懒、清醒与梦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酝酿了很久具有爆发力的诗歌,在一刻之间被吟唱朗诵,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当我们都大汗淋漓的时候,整个酒吧已经是人头攒动。回到座位,正赶上一些西安同志圈的名人过来敬酒,记忆最深的是其中一个在文学网站上发表过作品,谈吐不俗,举止稳健。后来听说了他们的一些作为,比如他们创办了西安第一个同志聊天网站,参加了张北川教授十一五规划针对男同性爱的保护以及疾病干预项目cD?,j.p ,建立了西安第一个同志法律咨询版块,并在各大高校开展了针对同性爱者的演艺聚会活动。。。。。。
离开酒吧的时候是深夜十二点,舞台上还在上演着反串小品《青蛇白蛇》,两个男人花枝招展相互称着姐妹,下面是快乐的观众们,有一些伴侣相互依偎,从容而温馨。出了门西安古城夜色阑珊,酒吧在一片建筑的遮掩中依旧神秘,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关心,他们在属于自己的世界自得其乐,我知道他们明天早上又要重复着掩饰和压抑,他们会把内心最底层的喜好包装得滴水不露,但是他们又是多么渴望生活在阳光下,和家人朋友分享爱情的喜悦。霓虹闪烁,城市是温馨的,有希望才会温暖,希望那些为爱坚持的人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