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意味着什么?成长就是脱离父母的搀扶独立地坚强地面对现实的世界。但成长的过程就是一个逐渐丧失的过程——有些欢乐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再可能重现而只能去回忆,有些曾经抱持的理想因为现实的压迫被一步步地放弃掉,有些年少时固执地认为永远不可能做出的妥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做出。成长对于所谓强者是一回事,对于那些更大多数的不够强势但试图坚强起来的人而言又是另一回事,对后者而言成长的过程绵延于生命的始终——是一辈子的事。
那次我与妻和老吕夫妇四人去到高新国美南侧的爵士酒吧,起因是去帮忙结果掉某个爱喝酒的年轻女士留在那的大半瓶洋酒——那种味同柴油的酒只能用脉动之类的饮料大比例勾兑之后才能饮下,服务生竟然为我们整整兑出两大扎(一升)这种酒水。在几乎没有停歇过的高分贝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中,在布满了霓虹灯管并随着音乐律动炫目闪烁着的电子幕墙下,我们四个痛快地解决掉了那两扎已经没有什么味道的酒水和一打叫作“银色子弹”的美国啤酒。在微醉之后,看着同样进入状态的老吕——这个在当时酒吧中年龄最大的家伙,也看到坐在吧台前高脚凳上的那样年轻、但又异常老练地和同样年轻的女友交头接耳的小男生,我想到了成长这个词。进而想到已经四十有一、结过两次婚的老吕还是那样地害怕着他自己的父亲,想到我们两个事业上都不算成功的、在家里低眉顺眼的难兄难弟总愿意在一起可笑地述说着各自老婆的不是但同时又总是无奈地感慨着“生活不过如此”。——我们都是一样地成长着,这成长贯穿着我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这成长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我们的人生目的。又想到不久之前吕叔住院时去陪房的那个一夜未眠的、谨小慎微的夜晚,这个我象父亲一样敬重的被心脏病折磨得老态龙钟的人、这个对老吕而言不怒自威的父亲,就是我们的将来——成长是多么的残酷!只是我们不愿去想。
成长如蜕,这蜕变可能是艰苦异常的,像蛹蜕掉外壳变成美丽的蝴蝶。不能奢望那蝴蝶般的美丽,也不想使自己的心变得坚硬麻木,只求这蜕变不会抹杀掉曾经的美好,只求这蜕变能够让我们的心灵更加健壮和丰富。
像菲利浦.罗斯在怀念他父亲的纪实作品《遗产》的结束语:
“什么事你都不准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