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县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的一个贫困县,也是回族聚居区。
到达同心火车站已经是晚上9点45分,车站空空荡荡,门口蹲着几个人,看着我,但是又不说话,我感到一种恐惧。
一位中年男子突然直接上来抓住我的手:“你是周工吧?”,吓得我一个哆嗦,迅速缓过神来,才知道他就是来接我的机房主任。
出了火车站,能看到这里最高的楼房——3层的电务段大楼,旁边的是这里最大的旅馆,2层。我就被安排住在这里。当我以30元一晚的价格要了一个房间时,旅店老板问道:“一晚上可要30呢,你想好了!”
到了房间,我郁闷极了,房间里3张床,1个电视,一个脸盆,一个小桌子,再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卫生间,没有空调,也没有电话。算了,就凑活几天吧。
看着油腻腻的床单被子,我恶心的要呕吐。没脱衣服,就小心翼翼的躺下,打开电视,里面只能看到当地的新闻,又是县里在开这个会那个会的,十分无聊。屋外,寒风凛冽,这里比银川冷多了。而且,整个店里似乎只有我一个顾客,楼里静的可怕。我没有关电视,让电视里的声音驱散一些寂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电务段机房,局方的人员还在睡觉——果然是山高皇帝远,早知道我也多睡一会。今天的工作就是验货,各种设备把机房堆了个满,我也同他们一起出力气,扛机架。在中间手被钉子划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刺心的疼。在填写验货报告的时候,这份报告也沾上了一些血渍,我想,这恐怕是公司有史以来第一份带血的验货报告。
吃饭时间到了,局方人员神秘的蒸发了。我走在空荡荡的电务段院子里,走到了寒风怒吼的火车站广场。这里是回族聚居区,吃不到美味的猪肉了,我钻进了一家脏兮兮的面馆。在处处油腻的桌边坐下,要了一碗面片。店里同样只有我一个人,老板娘在洗衣服。我看着店里忽明忽暗的小电视,掏出手机给同学发短信说:“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半小时过去了,饭还没有好,我质问老板娘,老板娘用生硬的普通话告诉我——正在生火呢!又半小时过去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终于送到我面前,这碗面,是老板今天第一笔生意,今天炉火烧起,也就是为了我这一碗面。
听着楼外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暮色已经降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孤单变成孤独,孤独培养出恐惧来。周围的人个个长相怪异,都不像中国人,说话也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是夹杂着阿拉伯语的回族话——这里真像是炼狱。
深夜,窗外寒风依旧像是狮子在吼,不牢靠的玻璃啪啪作响,我起来在窗户缝隙塞上一些纸片,感到外面已经结冰了。还没有到送暖气的时候,我迅速钻回被窝。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突然听见房门有动静,似乎有人在开门。黑暗中的我倏然汗毛直立,睡意全无,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有人看打不开,来回推了几下房门,然后走了。我再也睡不着了,就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不知道我的眼睛在黑黑的屋子里面是否也会发光。
第三天的清晨刺骨的寒冷,天空却蓝的让人心醉。今天做设备安装工作,到了中午却又烈日当头,皮肤灼热而刺痛。依旧去吃面片,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老板娘今天预料到我要来,20分钟就给我端了面来。
我算了解这里的天气了,白天热,一到下午6点左右,就开始起风,而且是寒风,呼呼的吹一晚上。有了昨晚的经历,我特地将房门从里面反锁,还用桌子顶上。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本厚书——新员工入职指南,这是唯一能做武器的东西了。此夜,除了寒风摇动我的窗户,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恐惧是一种心理,越是恐惧,就越会联想到可怕的东西。晚上我就看着外面似乎有动静,而且有影子映在窗户上......
第四天我去回民的澡堂洗澡,回民都用淋浴,看上去还干净。澡堂里面依然是静的可怕,喷头里面流出红色的液体,还噗噗作响。老板在外面喊道:“你让水流一会子。”原来是长期不用,水管里面生锈了。这些都让人觉得如此的怪异,再配上脚底下空挡里不时闪过的影子,更让我大气不敢喘,我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发出很大的声响,还在澡堂里回旋不肯散去。简直就是自编自导自演的活生生的鬼片!
我匆匆洗完穿上衣服,逃回了房间,打电话给候工请求增援。正好设备都已经安装完成,剩下的配置我还不能做,需要别人的协助。
夜里,我不断的做恶梦,梦见自己睡在熟悉的床上,翻身过来却看到枕边一个人头——原来是我的工具包,我眼睛近视,又是睡眼朦胧,在黑黑的屋子里更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了。
突然,楼下砸门声爆起,还有男子的吼声。我紧张极了,抱紧那本厚厚的新员工入职指南。听见老板起床的声音,怯怯的问是谁。外面男子的吼声听不懂,只是砸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哗啦一声,似乎是门上的玻璃被砸碎了。
然后听见老板似乎在和他们交涉,听不懂。很快吼声再起,有棍棒打在门上的声音。我听到了老板娘在偷偷打电话,希望是在报警——在这个鬼地方,被人杀了可能也很难被发现,我还没活够呢!听有经验的同事说过,这里以前曾经发生过教派冲突,两派人互相用迫击炮轰击,后来出动大批现役军队镇压才平息,至今部分村民手中仍然持有武器。我脑子在紧张的运转,万一土匪破门而入,我就要点头哈腰的把钱包里的400元都献上,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可是,我万一死了呢?越想越可怕,紧紧的抓住了被子。这一切,在那边厚厚的入职指南中,却完全没有描述,如果我有幸活下来,一定要求增加关于应对土匪入室抢劫的内容。
似乎听到了打斗声音,还有人在楼道里奔跑。听声音,有人进了楼道,我仿佛看见有人在逐个房间搜索......我连气都不敢喘了,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摩托车的声音响起,逐渐远去,然后就安静了。
大清早,我看到旅馆两扇门都已经被砸坏,一地的玻璃渣子,还有两个摔碎的酒瓶——原来是喝醉的醉鬼。
我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几乎都要崩溃,想流泪的样子。
中午,同事终于赶到,见到他,我真的流泪了。
(To be Continued...)
下面是同心的卫星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