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兰州,我迫不及待的奔向库房中的旅行包,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当晚,我把装满书和磁带光盘的旅行包拖到了宾馆,耳边重新想起熟悉的音乐时,我安然的入睡了。
甘肃铁通的ATM和ADSL与宁夏类似,我第二天就忙乎起来,白天指导工程安装,晚上就配数据。我看过一篇关于华为用服人员的一天的短文,以调侃的口吻来描述忙的天昏地暗的技术支持生活,只有做过这种工作的人才能体会到那是何种质量的生活。
有人羡慕我的工作,认为我就是传说中的“白领”,还有局方的一位经理把我称作“专家”,我脸上的笑容那么的不自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生活质量实际上是最劣质的。
早晨7点40,我的手机会准时响起,闹铃加震动的那种。朦胧中一把抓过来,按掉,再睡。直到屏幕上显示“8:15 am”的时候,才不得不从被窝中钻出来,匆匆的洗嗽一下,背上石头一样的电脑包,奔向机房。暗暗的,心里又在懊悔:“今天又起晚了,浪费了早餐券。”
到机房的时候,刚刚从寒冷中走出的大脑被滚滚热浪一冲,更加的混沌,本来就睡眠不足,这个时候简直是在做梦。起码半个小时以内,在服务器前出于半睡半醒状态。
随后就是拼命的配数据,检查错误,做点试验,直到肚子咕咕叫,冲出去吃碗牛肉面,再回到桌前。下午是沉浸在PVC数据中,一晃就到夜幕降临。晚上10点,不得不走了,才感觉一身的疲惫已经让浑身软的像棉花。路上买个烤红薯,钻到面馆再吃一碗面,回宾馆继续做数据。不知到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手机响起......
设备的数据总是出问题,有我的问题,也有设备版本本身的问题,更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局方匆匆忙忙将一个刚刚开通的中心局AX挂上了108个ADSL用户,我再也不能随随便便重启了。我的任何操作都提心吊胆,我见过网吧老板大闹营业厅的场面,最终,网运部部长找我,说:“限你一周之内,彻底解决问题。”
我灰头土脸的钻进机房,尽可能的细心认真,但是仍然需要重启设备。我只好陪个笑脸,递上一份《设备维护申请表》,然后“经过省公司的研究决定,批准在某年某月某日0点到4点停机”。就这样,我不但把白天的时间耗费的干干净净,晚上也要熬夜。
万籁俱静,我走在幽黑的人行道上,有点生气的,只有头顶闪闪的寒星。0点到4点,大家都在睡觉,我却在闷热的机房里满头大汗,紧张的更新数据。
周末节假日无一例外的与我无缘,我的生活内容只有两个,工作和睡觉。这就是一个IT技术支持人员的生活。
可是我还不得安生,手机响起,就像催命电话一般恐怖。网运部又来催进度了,办事处经理又来催进度了,办事处又有新的任务了,机房又报告设备故障了,机房又打电话说有网吧老板在营业厅大闹了......我羡慕那些没有手机的人,不会患上手机综合症。
办事处经理批评了我;网运部的经理虽然不敢批判我,不过他可以威胁我:“我们有一个新的项目正在选设备......”;机房的维护人员不会批判我也不会威胁我,却会皱起眉头说:“铁一中的网络又断了。”
我坐在电脑前,两手抱着头,皱着眉头,看着设备上红红绿绿的指示灯。这样的工作环境代表着高科技,代表着IT技术,我就是所谓的IT人。我除了累,就是委屈,可是我没有办法,所有的一线的维护人员,都在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中苦苦挣扎。可能有人羡慕我的工作是因为我的工资“很高”,可是,我宁可不要外界所认为“很高”的工资和奖金。
看着那些懒洋洋晒太阳的民工,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奴隶一样。被“高科技”奴役的奴隶,有着体面的外表,却没有自我。我的生活被剥夺得只有喘气的权利,去为一堆电子器件效力,却燃烧着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想到这里,我自嘲的冷笑几声,抱着鼓鼓的钱包,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