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电话兀自响起,那头的人说,夏天我要结婚了,收到请柬一定要过来,好久没有见到你。夏天睡意正浓,在梦中回到,恩,知道了。他说,乖,继续睡吧。口气一如多年前的平淡。夏天翻个身子继续睡觉。又是深秋,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发凉的手脚彼此温暖着。
有时夏天也想,到底怎样的温柔才是桥飞停驻的理由。
彭桥飞说天天你就像猫咪,慵懒撒娇时让人打心眼里想疼你,可也得防着你的小爪子别挠伤我了。他说这话的神情有点宠溺。夏天特别喜欢窝在他怀里蹭啊蹭,天凉的时候,把冰冰的小手冷不丁探入他的毛衣里头,冻得他咬牙切齿骂她天天小坏蛋。
他身上除了男人的霸气,并不是很贴心。可是那几年夏天就愿意在他的身后做个影子,把自己关在房间幸福的洗着一堆男人衣服。夜深不肯睡,也只为他能在回来的时候看见沙发上睡眼惺忪的自己,然后抚着她柔软微卷的头发问,天天今天乖不乖呢。
淡泊说,彭桥飞对你多好啊,我认识他的这几年除了和那个女生没头没尾的短暂情感,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要好好珍惜他,外面多少女人眼红着呢。
夏天没有告诉她自己只是个卑微而狂热的爱者。也没有告诉她,她的关心已经刺中自己的要害。
遇见彭桥飞的时候,夏天正和淡泊坐在夕阳的菏塘边望着一池败坏的腐叶。夏天喜欢她天真的脸庞,看不见一丝阴霾,粉粉的嘴唇常会撒娇的嘟起来,像随时等人采摘的樱桃。看见彭桥飞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跟夏天介绍着这个老乡,脸色有小小的红晕。
彭桥飞对夏天微笑。他身上有股森林的气息,夏天靠近他时感觉很松弛。他说很高兴见到你。夏天站在红色的背景下面对他似笑非笑,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很久以后夏天告诉彭桥飞,我直觉你是我抓不住的男人。和你在一起,觉得自己被安排得好好的,但是伸出手,我苍白的手指却到不了你温暖的掌心。
彭桥飞看书的时候喜欢有音乐。乐声在房间里水一样缭绕。他的气息轻到拉长耳朵也难以察觉。夏天被晾在一边,杂志也翻累了,无所事事地天马行空瞎想起来。夏天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办?彭桥飞合上书本,一脸坏笑,天天你要是不见了我找你妈妈要。看夏天呆呆楞在那一脸入定的神情,桥飞抓起她的手,很温爱地握放在他的胸口上,没有你我就不吃饭了。
夏天常常幻想自己个像傻瓜一样,只沉醉在他的温情里。即便他心里装着谁,假装不知道,不要想也不愿去想。那又怎样。
实习那年的圣诞节,夏天跑遍了大半个城市终于找到彭桥飞最喜欢的那张唱片《春风》。路过花摊时,挡不住诱惑,买了一大捧羞涩的雏菊。插在客厅的矮木茶几上,让他回来时一进门就能看见。
收拾完屋子,深冬已早早将夜幕拉开。鱼贯而入的风吹翻厚重的窗帘,灌满整个空间。抱紧双臂蜷在沙发里,脸颊有些微烫。夏天跳起来穿上件外套,搭车去医院等彭桥飞下班。
发觉可以把等他当成件事来做。坐在门口的花坛上两腿在那前后晃荡,夜色如水,随着呼吸进入体内,猛地打了个冷颤。夏天看见了她,一身艳丽的衣裙跟彭桥飞撞个满怀。她仰头对他微笑,媚若明花。身子感受到水泥冰冷的寒意,夏天仓皇而逃,叫了辆车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
关门,关窗,关灯。仿佛这样做便什么都打扰不了她。黑暗中起身摸索着进房间,撞到茶几,那瓶雏菊应声摔在地板上。水一地蔓延,粘湿光着的脚,赶忙用手去清扫。碎玻璃扎破手指,扎心的痛慢慢蔓延开来。夏天瘫软在木地板上嚎啕大哭,哭到眉心发疼,哭到再也哭不动了。她开始放音乐,王筝的歌声深深浅浅的唱在耳边,痛彻心扉。
我能给你的都给了你还要什么
哪怕牺牲最后的尊严让你坦然
我能承受的都受了你还要怎么
甚至现在还微笑着说我不在乎
你还要什么……
夏天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男人。三年来她小心翼翼地守着,以为总有一天可以埋葬他对她的回忆。曾经,天真地相信就是这样的相处,已经很幸福很幸福。
无声的再见不需要任何形式。夏天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生活。独自行走艰难的山路,饲养安静的剑兰,穿棉布衣服,学习电脑录音,在自己喜欢的音乐里颠覆着爱情。有时候在阳光充足的下午,搬条凳子坐在阳台上享受冬天最灿烂的日照。
同淡泊偶尔的联系成了夏天为数不多的一个交际。她用想得到的任何一种委婉的方式打探着彭桥飞的事。那个女孩跟他旧情复燃,几个月后再次背叛,肆无忌惮地跟了一个有殷实家世的男人。
她在屏幕这头笑着流泪。
风吹过听见你还在耳边呢喃,爱情从羞涩到热烈,从热烈到彼此怨恨,当事情过去,相爱的轨迹被时光渐渐揉逝。